「那個……可以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有兩個夜鷹さん嗎？」 開店前的夢十夜大廳，換好衣服準備上工的由蛇與先行抵達的老闆夜鷹、不知為何也在的花店店主凪面對面，滿臉疑惑。 「簡單來說――三十分鐘前子タろ興高采烈地拿著新的發明要用在我身上做實驗測試安全性想不到發射的時候抱著資料的也千代走過還華麗地摔一跤一本檔案夾就這麼飛了出來直接射到子タろ的膝蓋內側導致光線軌道偏離直直打到剛好出現在那裡的夜鷹さん。」凪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跪道歉，「非常對不起我沒有去擋槍讓夜鷹さん分裂了！」 還沒消化完一整串話的由蛇趕緊伸手把凪拉起來，放著不管凪肯定會就這麼把自己當人體抹布擦起地板，而且比起原因他更在意夜鷹能不能恢復原狀。 「根據子タろ的說法，這次設定效果持續八個小時，時間到分裂的生物會自動合併回去。」 不就是到關門前嗎。由蛇皺起眉頭，將視線移向兩位「夜鷹」，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進門時打招呼的聲音聽起來也無異，只是表情稍有不同。 「跟ゆんゆんさん介紹一下，這邊面帶微笑的是『風流夜鷹さん』，另一位一臉正經的是『冷漠夜鷹さん』，簡單檢查過好像共有分裂前的記憶，恢復後記憶會不會留著就有待驗證。」 「夜半さん又做了充滿未知數的東西，真虧他敢用在人身上。……看表情能感覺得出來比平常的夜鷹さん要冷漠，但風流？」由蛇表示不解。 這個啊……凪正思考著要怎麼解釋，「風流夜鷹」就伸手撈起他的頭髮，微微皺眉說到：「似乎是用帶點貶義的方式在形容呢，我有點受傷，想不到凪是這麼看待我的。」 「啊、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嗯，我知道凪是好孩子，希望你下次換個形容詞。」語畢，他輕輕吻了凪的頭髮才放下手。 「……總之就是潛さん化了。」 「凪くん感謝你的犧牲，我完全理解了。」看著凪泛紅的耳根，由蛇突然很慶幸站在那邊的不是自己，被這樣對待他可能會失去判斷能力。 弄清前因後果，由蛇也猜得出凪會同行是因為阻止不了要到店裡工作的夜鷹們，凪的這種地方會讓人擔心啊。 「順帶一提現在兩位夜鷹さん都超級輕，失禮一下。」凪彎腰、一手穿過「冷漠夜鷹」的大腿後，輕鬆地將他公主抱了起來，「我可以很簡單把夜鷹さん抱起來，平常可撐不住幾秒。」 「真可惜，我以為凪會選我呢。」 「哇，這也是發明品的影響？」 無視一旁的「風流夜鷹」，凪放下「冷漠夜鷹」一邊說：「嗯，子タろ曰：『這是質量守恆！』」 怎用正經的科學理論解釋這種超能力現象還似乎很有道理。由蛇頭很痛，撓了撓頭後開口請趙雲張貼臨時公休公告，想當然被老闆們抗議。 「我說啊，現在質量減少一半很容易受傷之外，要是客人們看見兩個店長同時出現不是會被嚇死，還是您們能保證其中一人一定乖乖待在客人看不見的地方？」 兩個夜鷹面面相覷，沒人可以反駁由蛇的話，只能接受這個安排。 「凪くん今天累了吧，不用在意我們先回去休息。」我會負責確定夜鷹さん變回去了再讓他回宿舍的。 「ゆんゆんさん……」凪淚眼汪汪，由蛇怎麼可以這麼溫柔。「我會負責暖好被窩等夜鷹さん回來。」 「很謝謝你有這份心意，不過現在是夏天呢。」 「期待下次的插花喔，凪晚安。」 目送凪離開夢十夜、確定公告張貼出去，由蛇環顧整間店最後視線停留在變成兩個的老闆身上。 「總之先來決定今天要做什麼吧。」
簡單進行店鋪清潔後由蛇跟「冷漠夜鷹」花了數小時清點所有庫存，從日用品到食材、酒類，所有用品都進行了大規模的盤點。夢十夜的酒窖不算特別大，兩個成年男子進入後很難轉身僅能貼背移動，由蛇很慶幸自己選擇跟這個夜鷹一起工作，他除了必要的對話外不發一語，即使明顯看得出對由蛇的行動有些許疑惑也不詢問，讓由蛇輕鬆不少。 就是會不自覺地想起以前執勤中的夜鷹這點很困擾。 「這樣庫存就盤點完了，我要回吧檯那邊看看狀況，夜鷹さん呢？」 「我決定好基礎叫貨量後再過去。」 沒問題！由蛇一離開酒窖臉就塌了下來，當他們在盤點時「風流夜鷹」跟趙雲正在開發新的調酒，由蛇懷著不好的預感回到吧檯，本來就很喜歡主人的鮟鱇魚型寵物機器人果不其然被撩地輕飄飄，由蛇忍不住咋舌，原本的夜鷹就有這方面的特質了，分裂後無論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威力都比平時還要驚人。 「店長，成果如何？有適合商品化的作品嗎？」由蛇掛起笑容向前走去，悄悄將趙雲拉到一旁要他去休息，這邊交給自己。 「來得正好，有幾款想聽聽由蛇的意見呢。……趙雲，很謝謝你的BGM，選得很好喔，早點休息吧。」 被發現了。由蛇微微挑眉，隨即裝出沒事的樣子，「看這個空杯量，做了不少啊，店長沒有醉嗎。」 「你說呢？」他沒有正面回覆，僅僅笑著。 看他還能夠講出邏輯正確的對話一定沒有醉。討論這天的工作事項前，由蛇為了方便擅自決定了對兩個夜鷹的稱呼，「風流夜鷹」對自己被稱作店長不太愉快，覺得應該反過來，可惜由蛇無視了他的抗議。 廢話，要是用這個稱呼跟你互動，我搞不好會變成趙雲那樣。由蛇再次感謝幾小時前的自己，拿起桌上一杯白色漸變至淡紫色的調酒。 「真會選呢，這是以由蛇為印象的調酒喔。」 「蛤？」由蛇嚇了一跳，停下將酒杯貼至嘴上的動作用眼神質疑。 「還記得前陣子買到的威士忌嗎？基底是那款酒，再加上一點乳酸飲料、葡萄汁、黑醋栗酒，對了，還有氣泡水。」 「風流夜鷹」愉快地解釋，由蛇在意的卻是其他部分。 「請問以我為印象是怎麼一回事？」他沒聽說過夜鷹有這個構想。 眨了眨眼，由蛇的反應不在「風流夜鷹」的預料內，他原本以為由蛇就算不樂見也不會這麼露骨地表現出來。 「夢十夜不是快要周年慶了嗎？我想說在那段時間辦個活動推出店員的印象調酒，趙雲的剛剛也做好了，至於我的想請你負責。」 眼前的「夜鷹」笑得多溫柔由蛇的眉頭就皺多緊，夜鷹的確有在構思周年慶活動，由蛇只知道細節尚未決定，萬萬沒想到夜鷹還有這個點子。 由蛇盯著手上的酒，怎麼看都是自己頭髮的顏色，可以的話他不想喝，總覺得喝下去會被迫面對視而不見的許多事物。 「由蛇？身體不舒服嗎？」沉默太長，「風流夜鷹」伸出手想觸碰由蛇的臉卻被他閃過，「只是發個呆而已。原來是周年慶用的啊，那我也得好好思考一下了呢。」 抬手、調酒流入嘴中，率先出現的是果汁的甜味，酒精的味道十分淡薄，乳酸飲料夾帶威士忌的炭香，最後留在舌頭上的是一絲絲苦味。 這下由蛇擺不出任何表情掩蓋了，這是什麼意思？夢十夜的調酒師ゆんゆん是這種味道嗎？或這是―― 「由蛇。」順著聲音抬起頭，「風流夜鷹」不知何時拉近了他們的距離，由蛇只好緩緩移動，不一會就被困在牆壁與店主之間。 「我覺得再甜一點、基底酒也換成度數更低的比較好喔。」他撇開視線，直直盯著手上顏色已經開始混濁的調酒。 「我會納入修改意見。」氣息吐在由蛇耳邊，低沉的嗓音直擊耳膜，他很想逃走。 「我有點想法了，請問可以放我去試做嗎？」 「還沒有聽到你的感想呢。」可惜「風流夜鷹」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由蛇嘆了口氣，既然無法保證恢復後夜鷹會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他就不會完全吐露真心。 隨便搪塞過去吧，當他這麼想、準備要轉頭面對「風流夜鷹」時，他才發現「冷漠夜鷹」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們。 「……再坦率一點如何？」他沒頭沒尾地向由蛇這麼說。 「是呢，雖然最近你越來越有話直說，卻總是把重要的部分藏著。」 明明你也是這樣。兩個夜鷹沒有漏聽由蛇的咕噥，都露出苦笑。 「這是『我』的壞習慣。」 「只是你也不惶多讓。」 由蛇。呼喊名字的聲音再次於耳邊響起，由蛇認真思考起就算沒把握能成功是否也要強行掙脫。 「就那麼不想讓我知道嗎？」 由蛇愣了一下，眼神游移之間不小心和「冷漠夜鷹」對上視線。 「那個你一直隱藏起來、試圖欺騙自己並不存在的願望。」 他動搖了，全部承認的話會輕鬆許多吧，但就算他有為了夜鷹下地獄的勇氣，一想到會改變現狀他就變得無比膽小，生怕夜鷹所愛的靜謐會就此被破壞。 感覺到一隻大手貼上自己的臉，他被迫轉頭與另一雙淡藍色的眼相視，頰邊的髮絲被掬起，從未被這樣對待過的由蛇情急之下緊閉眼跟嘴，就怕所剩無幾的堅持會全數瓦解。 「『由蛇，我對你──』」相同的嗓音自眼前和不遠處同時傳來，巴不得直接失去意識的由蛇沒能聽完整句話，夜鷹的聲音就戛然而止，身上的壓迫感隨之消失，由蛇小心翼翼的睜開眼，夜鷹不見了！？ 「嗯？我怎麼會在這邊？」兩個夜鷹原本位置的中間站著一頭霧水的「棗夜鷹」，由蛇看見他後像是斷了線的人偶全身失去力氣坐在地上，嚇得夜鷹趕緊上前確認情況。 「太好了……恢復了……」他不曉得是什麼原因讓夜鷹比預定還早的時間恢復原狀，結果來說他被這個意外拯救了。 見夜鷹的記憶有點混亂，由蛇起身後簡略地告訴他前因後果，途中夜鷹對許多細節有微薄又不確定的印象，由蛇一邊含糊帶過，一邊煩惱起要是記憶成功整合了該怎麼辦才好。 「不幸中的大幸，剛剛試作的材料有記錄下來，庫存清單也做得很仔細。」掌握了情況的夜鷹態度積極，這天剩下的工作時間他要繼續開發新菜單。 「……夜鷹さん，關於周年慶用的店員印象調酒啊。」 「嗯？剛剛的我說到的嗎？正打算這兩天跟你提呢。」 「我的印象調酒，你的話會選什麼基底酒？」收起平時輕浮的表情，由蛇帶點不安的神情這麼問。 「前陣子入手的威士忌吧。」夜鷹不假思索的回應，「炭香中微微的果香，還有尾韻殘留下來的苦味，雖然是很有特色不太容易受萬人愛戴的威士忌，第一次喝到時就聯想到由蛇。」 慘了，我現在是什麼表情。由蛇強忍將整張臉皺起來的衝動，努力擠出平時的笑容。 「這樣啊，我倒覺得其他酒更適合，像卡夏莎之類的。」 「不然就也用卡夏莎做看看吧。」 眼球追著開始製作起調酒的夜鷹，由蛇握緊雙手、指甲陷入掌心，再用力一點就會流出血。 願望早就實現了啊……應該，早就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