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內燈光、與之對比的七彩螢幕光,以及混雜的環境音,七基楞站在那搞不太懂自己為什麼被帶到電玩中心。 前天晚上告白被主任拒絕後他帶著渾身酒氣回到房間,無視了室友們的關心直直走向床鋪,鑽進被窩丟了一句「不要管我」就把自己與外界隔絕。說是這麼說他還是隱約有聽見季肋與あく太在討論是否要採取行動,不一會兩人有了共識,即使不知道具體原因也要給七基一點時間,這方面來說他很感謝懂自己的兩位友人。 明明與過往每次告白失敗的理由大同小異,沒來由地七基就是覺得這次特別難受。 不是撕裂般的疼痛,而是突然空了一個洞的虛無,起床後那份感覺沒有消失還伴隨著嚴重的頭痛,七基真想告訴以前期待能跟楓小酌的自己,你會因為失戀賭氣經歷生平第一次宿醉。見他艱難地下床,あく太和季肋一人去張羅早餐帶回房間,一人找合適的藥給七基吃,什麼也沒過問,就讓他捲縮在床上一整天,然後在毫無人煙的時間去澡堂洗澡。 原本七基計畫回學校前的兩天都要關在房間裡免得在宿舍裡遇到楓,殊不知這計畫只實行了一天,宿醉緩解後的早晨一吃完早餐就被季肋和闖入房間的宗氏架著更衣梳洗,接著被帶到宿舍門口明顯就是要出門的狀態。 「有人可以跟我說一下要去哪嗎?」 「敬請期待抵達後!」 「等等,那最少讓我塗個防曬──」 「防曬乳的話用我的吧。」 經過不算抵抗的抵抗,七基還是被帶出宿舍。 「……為什麼是電玩中心?」他知道朋友們強硬的行動是想讓自己轉換心情,但不明白地點的選擇原因。 「因為是臨時起意,要預約的地方來不及,最近的就這裡啦。」あく太理直氣壯地說。 「五十、竹的……強力、推薦……」季肋其實不太喜歡電玩中心的環境,但為了七基,他可以忍受。 「本人看起來沒什麼興致,不如就散會吧?」潮嘴上說著想離開,倒是沒有任何行動。 「潮,這間電玩中心好像有你在找的玩偶。」宗氏不著痕跡地提供潮留下來的其他理由。 七基嘆了口氣揚起苦笑,看晝班成員們討論起要玩什麼機台遲遲沒有結論到最後決定兵分兩路,一如往常的對話,總有種安心感。 「那麼我和潮去夾娃娃機那邊。」宗氏這麼說的同時潮已經換好大量的零錢。 「我們要玩什麼!講求技巧的格鬥遊戲?追求快感的賽車?還是跳舞機!」雙手抓著七基,あく太興奮地往深處走。 「音樂、遊戲……呢?」 「季肋你說了什麼嗎!」 越到內部各式各樣的音效越大聲,他們也不得不提高音量,不擅長大聲說話的季肋想了想直接拉過あく太和七基選擇近距離傳達。 「喔!不錯欸,七基會彈樂器,感覺很會玩!」 「我說啊,樂器跟遊戲機是兩件事喔。」 三人最後還是選了台按鍵形式與鋼琴相似的音樂遊戲,季肋以前聽也是兒時玩伴的白光琉衣解說過技巧,可惜他總因為電玩中心的人潮和環境失去實踐的機會,這次有朋友在身邊,好像能挑戰看看,他這麼想。各選擇了一台機器投入硬幣,遊玩的情況可說是天差地遠,あく太在新手教學後錯估遊戲難度,直接挑戰了對初學者來說過難的關卡以失敗收場;季肋靠著腦內的知識以及非自願鍛鍊出來的反射神經,玩得有模有樣;倒是原本只想隨興玩玩的七基,摸清楚譜面模式後意外地玩出興致,機台的選曲有許多以前少接觸的類型也勾起他的好奇心,不一會他的身邊圍滿人群。 「呼……果然跟樂器不一樣,但滿好玩的。」耗體力這點倒是跟演奏一樣。 「七基好──厲害!我果然沒看錯!」あく太看不清七基的所有動作,在他眼裡七基只是手滑過按鍵就成功打擊到所有音符。 「好、好厲、害……」比あく太要早停下遊戲的季肋看得目不轉睛,覺得又發現七基新的一面。 「太誇張了……是說,狀況好像不太妙?」四周傳出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因為環境吵雜的關係他們聽不太出來內容,看著圍觀群眾的表情倒是略能猜到一二。 「那個是不是あく太くん?」 「真的耶,仔細一看旁邊的是衣川くん。」 「該不會Day2全員都在?」 他們被認出來了,麻煩的是不遠處宗氏跟潮正提著滿手的戰利品向他們走來。 「嗯……」思考了一會,あく太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二十六計走為上策!Day2解散!」 「五十竹……是、三十六計……嗯?」 「蝦?等等あく太!解散後要怎麼辦!」 「PeChat!」 七基和季肋面面相覷,あく太已經鑽出人群不見蹤影,好像也只能跟著跑了? 「真是……走吧季肋,也要跟宗氏他們說一聲。」 「嗯……!」 季肋舉高手機示意遠處的友人看訊息,同時七基傳了句「緊急狀況,先解散」,兩人離開現場時似乎看見潮不悅咋舌的表情。所幸出了電玩中心後不久很快就甩開試圖跟上的人,很自然一同行動的七基與季肋都是室內派,氣喘吁吁的他們完全沒力氣看訊息,停下腳步後發現對方也很狼狽的模樣,雙雙笑了。 「根本……沒、多少人……追上來……不小心被、あく太、帶著跑了……」高中畢業後就不需要跑步了,七基上氣不接下氣無法好好講話,季肋甚至臉色有點發白,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的手機這時震動了一下,是あく太的聯絡訊息。 XX卡啦OK的OO號房,附帶飲料吧,僅缺食糧,以上! 「あく太那傢伙……」這種情況下也不放棄原本的目的。「季肋,走得了嗎?」 「再、再一下……」 「嗯,路上繞去超商吧。」解散前似乎看到潮手上的袋子裡有很多零食,他拿不定主意該買多少才對,幸好抵達超商後季肋有看到宗氏傳的照片,迴避了食物過多的危機。 抵達包廂時あく太正拿著麥克風熱唱只有他知道的電影主題曲,宗氏開心地搖著鈴鼓、潮專心地用手機,該不會我們是最後到的?七基關起門這麼問。 「啊,Day2到齊了,採購辛苦了!」無視歌曲還在進行,あく太抓起飲料杯想和成員們乾杯,可惜沒人理他。 「買了、一些……不一樣、的……零食……」 「還好宗氏有傳照片,差點買太多。……真虧你們抓得到這麼大量。」 「うーちゃん抓到想要的玩偶後我跟他用剩下的零錢抓的,非常不錯的戰績。」「也不是特別夾給你們,只是不想帶那麼多零錢回去。」 不甘寂寞的あく太硬是加入零食行列,五人吵吵鬧鬧的你一言我一語,あく太持續抓著麥克風沒有放棄找人合唱,季肋和宗氏即使不熟悉卡拉OK還是順著氣氛唱了幾首,抵死不從的七基與潮不得已僅參加強制大合唱,包廂內非常熱鬧。高中畢業後齊聚一堂的機會減少了,幾乎只有工作或研修旅行時能像這樣聚會,或許是錯覺,他們似乎都在互相臉上看見青少年時的影子,連帶自己也稍微回到那個時候。 真開心。回過神來七基發現自己正這麼想,早上的鬱悶彷彿是場夢,他趁歌曲切換的空檔叫住了在場所有人。 「很謝謝大家,好像很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 「不客氣!昨天七基的樣子真的滿糟的,我才跟大家討論要怎麼帶你出門。」 「抱、歉……有點、強硬……」 發現下一首歌開始撥放的宗氏先將音樂暫停,才說:「這樣看來目的有達成呢。」 「剩下的要看個人造化了吧。」潮戳到七基的要害,他苦笑了一下、低頭垂下眼。 「真的……很謝謝……沒有你們我搞不好會直接消失。」 「那我們會在七基消失前把你抓牢,Day2一生不分離不是嗎。」 他能輕易想像あく太現在的表情,鐵定是露出大大的笑容,堅定不已。 大家的話……說了也無所謂吧。 「……前天,我跟喜歡的人告白,然後被甩了。」七基不敢抬頭看晝班成員們的表情,受不了一片沉默,他正猶豫是否要轉移話題帶過,忘記自己還拿著麥克風的あく太就大喊:「什麼七基有喜歡的人!?」 「笨蛋竹把麥克風放下!」潮摀著耳朵,非常生氣。 啊抱歉。あく太也被大音量嚇到,乖乖地照做。 「……先不說あく太,其他人怎麼都不驚訝?」潮就算了,他很早就發現七基喜歡的對象是誰。 「其實我之前就發現了。」宗氏不好意思地說。 「我、也……」 怎麼連季肋也知道了……比起坦白心情不佳的原因,這個事實更讓七基緊張,所以朋友們都曉得至今所有行動背後的意義?他覺得臉有點燙。 「只有我不知道?所以是誰?是我知道的人嗎?七基跟我說嘛──」あく太搖著七基的肩膀,當事人陷入糾結並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得來的是「就告訴他吧」的無聲回覆。 「……主任。」 「什麼啊是主任──蝦是老師!」 あく太小聲一點。七基皺眉抽手掩住耳朵,就是預測到あく太會有這個反應他才不想講,下一秒あく太眨眨眼收起驚訝。 「……啊,那今天把你帶出來一整天就是正解了呢。」 結論竟然是這個,悄悄在心中吐槽,同時七基也覺得很像あく太會說的話。 「嗯,所以謝謝你們,我覺得舒服一點了。」但還不想跟那個人碰面就是了。 「那就好,昨天看斜木窩在房間,潮還做了你以前大力稱讚的點心。」 「嗚嘎……むーちゃん!」 「久樂間、說……斜木、不下來……就、不能、吃……」 「所以我們一起分掉了!」 「這太過分了吧!?」 正是這樣的氛圍舒緩了七基的情緒,他想那份空虛會一點一滴地被朋友們填滿吧,但心中屬於「戀愛」的位子仍然會懸在那、隨著時間埋進深處視而不見。
七基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好好面對楓,所以從卡拉OK離開後他選擇提早出發、窩在學校附近的租屋處,直到春假才終於回到HAMA HOUSE居住,所幸R1ze新曲提出後暫時沒有公司的工作,他能一心沉浸在個人的作曲上。 拜朋友們所賜也說不定,又或者是因為前幾年為了獲得樂譜完成的「課題」已經做了練習,他以為自己會一蹶不振到像個廢人,這段時間意外的能夠正常生活,但是由於unlove的頻道短時間內上傳太多失戀為主題的作品,讓七基接到好幾通哥哥六月的電話問他春假要不要回家住,連遠親百目鬼潛也難得傳訊息主動說要帶他出去走走。「你們過度反應了」,他一律這樣回應,倒是あく太和季肋不太聯絡他,午餐時間不見身影也不追問,這段時間三人的群組都是あく太與季肋互相回報行蹤的訊息。 不過,季肋額外在個人聊天室給了他一則留言,「需要的時候,大家都在」。 以往失戀時七基都是一個人面對,這次卻像是有人與他分攤重擔一樣絲毫不覺的孤單,當然感情的消化是屬於他的課題,所以他將痛苦、難受、失落……通通寫進歌曲裡,音樂──創作有十分神奇的效果,情感沒有消失依然躺在心中,帶來衝動的情緒卻在完成作品後留下痕跡離開,這或許是種昇華的過程吧。一口氣發洩後七基舒坦多了,在HAMA見到楓已經能夠平靜地來往,甚至對方比他還尷尬。 這份戀情成為他青春中最後一夜的絢爛煙火,是最好的結局也說不定。 這天房間成員都在書桌前做自己的事:季肋在繪圖、あく太認真剪片,七基則整理起電腦裡的檔案。 他發現了有點讓人懷念的東西──當年尋找大叔父斜木七隈的遺作時由他製成的音源──想起作品中蘊含的情感,七基打開檔案想知道如今失戀的自己會不會有其他感受,但沒留意到耳機的接頭鬆脫,旋律直接自螢幕的喇叭流出。 「嗯?七基在放什麼音樂?」あく太正好起身活動身體,聽見有點陌生的樂曲滿是好奇,七基的曲子多少認得出來,這個聽起來既相似又不像他的作品。 「啊……親戚的作品,你們要聽嗎?」室友們都點頭,七基也乾脆放大喇叭的聲音。 描述戀情如燈火閃爍的第一樂章、查覺到戀愛伴隨著苦澀的第二樂章、宛如遞不出的情書的第三樂章、為愛遠離塵囂的第四樂章、狂氣的第五樂章。 途中あく太就想起以前七基製作音源時自己有聽過前面的部分,只是最後有一段很陌生又熟悉……? 完了。七基這才發現自己做的「贗品」也混了進去成為第六首歌,突然切斷也不是好方法,他只能任著音樂結束,所幸兩人似乎沒發現不對勁,也是啊あく太很單純,這部作品的情感過於強烈與他也無緣,沒察覺是正常的,但是由於太緊張,七基漏看了季肋臉上細微的困惑。 音樂播放完畢,あく太喃喃著「總覺得好厲害」,盡管絞盡腦汁依舊講不出更具體的感想、緊緊皺著眉頭。 「不用勉強講出什麼感想喔。」七基本來就也不期待。 「不是,我想小便。」あく太一本正經地說。 那快去啊!七基苦笑目送あく太跑出房間,轉頭看著另一位室友,「季肋,怎麼了?」 季肋支支吾吾、小心翼翼地問:「最後、這首……是、斜木的作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