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空氣還十分冷冽,衣川季肋縮在校舍逃生梯的一角躲避冷風、搓揉著暖暖包試圖溫暖自己的十指。斜木怎麼還不來、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嗎?   他剛這麼想,眼前的地上就出現一道人影。   「季肋抱歉,剛剛被老師叫住。」脖子上掛著耳機、手拿便當的斜木七基彎下腰坐在季肋身邊,「連傳個訊息先跟你說的機會都沒有。」   畢業的日子近在眼前,已經決定升學學校的兩人剩下期末考要面對,相比其他還在等待最後考試結果的同學們甚是輕鬆,可七基也不是成績差的學生,季肋想不到有什麼原因會讓老師留住他。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師問我暑假願不願意回來分享升學的經驗,你看我們不是去年很早就考上了嗎?老師就希望我能跟也想考的學弟妹們分享,可以的話讓季肋一起來。」   季肋露出了然的表情,大學分別決定專攻繪畫與作曲的他和七基在第一階段的甄選就都獲得第一志願的入學資格,他還記得向老師報告結果時教師辦公室發生一陣騷動。   「明明就還把我們當問題學生。」邊說邊把便當的包巾解開,這天的午餐是雪風的愛心便當,出門前才在門口拿到,他們都不曉得內容物。「啊,有燒賣。」   「神名さん……昨晚睡前、在備料的、樣子。」季肋也打開便當,一如往常色香味俱全、營養平衡考慮周到的便當,份量也依照各自的食量做了調整。   「『我要開動了。』」兩人雙手合十,享用起上學路途中就無比期待的午餐。   「說來,季肋看群組的訊息了嗎?」吞下嘴中的食物,七基問。   「五十竹的、那個嗎?」   「嗯,あく太要重考的樣子。」   不同於早拿到入學資格的季肋與七基、考試成績名列前茅的輝矢宗氏和決定進入甜點專門學校的久樂間潮,五十竹あく太是Day2之中唯一升學之路充滿未知數的人,即使團員們努力幫助他備考,低空飛過勉強能高中畢業的他大考成績依舊不甚理想,稍早甄試結果放榜,他第一時間就把結果傳到群組。   「希望五十竹……不要太、失落……」   「他可是あく太呢。」   說的也是,他們互看一眼,笑了出來。   斜木的笑容真耀眼。季肋的腦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其實不只是笑容,「斜木七基」這個存在在季肋眼裡就如同閃爍的繁星。七基是跟他截然相反的創作者,創作媒材不同以外七基也有著與他相異的感性,每次聽七基的新作品季肋都覺得看見了世界嶄新的一面,神奇的是他們明明有著如此差異,季肋卻總是能掬起旋律中的一道道色彩。   以及――   「說來……前陣子、去接四季的時候……遇到了、主任。」   「欸?可以詳細說給我聽嗎!」   在談到、看著那個人的時候,七基的雙眼特別閃亮,說話的音調也明亮了幾分。   季肋是直到升了三年級、在人際關係上比較有餘裕後才察覺到這件事,他知道對HAMA旅行社的成員們來說主任浜咲楓或多或少是特殊的存在,起初只覺得七基似乎對楓的一舉一動都有很大的反應,牽動那些言行的源頭卻十分陌生,即使不曉得該怎麼形容從七基身上觀察到的感情,他也曉得那與自己對楓的親近感不同,要更加私密、濃稠。   懷著疑惑好一陣子,某天聽糖衣分享乙女遊戲喜歡的劇情及角色時季肋驚覺,難道七基的那份感情是戀愛?   有了解答不代表能夠理解,季肋不懂戀愛也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僅僅透過unlove那些聽不懂的歌曲試著拆解,然後繼續將視線落在那顆耀眼的星星上。


時間飛逝,季肋成為大學生已過了半年,因為通勤距離太長,平日總住在學校附近租屋處的他與七基假日或是有區長工作時偶爾會回到HAMA。   這天HAMA HOUSE的房間裡只有他和努力準備重考的あく太、及不時來抽查讀書進度的宗氏進出房間,兩人吃完早餐後便各自作業,季肋難得戴著耳機,除了不打擾室友讀書外也隔絕あく太精神衰弱時發出的各種奇聲。   「季肋……我不行了……等等宗氏來找我的話跟他說我去尋找糖分……」   「嗯……路上、小心……」   目送彷彿行屍走肉的あく太走出房間,季肋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櫃子。這次回宿舍的主要目的是整理增生太快的素描本們,上了大學後有更多時間畫圖固然開心,素描本接連著畫完讓租屋處很快就放不下,一部分趁回老家時帶過去,一部分被季肋放在宿舍房間,昨晚抽出其中一本時驚覺有些內容被室友看見就尷尬了,他決定做紀錄後丟掉一部分。   一段時間後,季肋抱著準備處分掉的素描本們走出房間,這麼說來あく太還沒有回房間?可能是被什麼東西吸引注意力了吧,他決定等會要順便把室友帶回房間。   「啊。」   「哇啊!」   季肋剛開門就撞上比自己嬌小的人,他慌張地趕緊看眼前的人有沒有受傷,沒有心思撿起掉了一地的素描本。   「糖、糖衣くん……沒事、嗎?」相撞的是童年玩伴的白光糖衣,幸好他沒有跌倒。   「嗯,我沒事喔,對不起突然站在門口。」掉到地上的東西趕快撿起來吧。糖衣蹲下身想幫季肋收拾,沒想到季肋比他動作更快抓起一本本素描,只來得及遞其中一本給他。「來,キロちゃん的素描本。……嗯?」   素描本中夾的紙張飄落,糖衣順手撈起,紙張上畫得是正在作曲的七基。   「啊……」這下季肋更慌了,收緊手上的力道時又有素描本落下,線圈敲到地板、內頁順勢打了開來。   「這個是……?」糖衣低頭一瞧,畫滿七基各種角度的整面對頁映入眼簾,微微睜大眼,他迅速闔起那本素描交給耳根全紅、嚇得不知所措的季肋。   「キロちゃん,可以進去你的房間嗎?」   「嗯、嗯……」   兩人隔著桌上的素描本面對面坐著,不論是季肋或糖衣都不曉得該從哪裡開口,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糖衣率先開口:「キロちゃん準備要怎麼處理這些素描本?」   「這些是、要……丟掉、的。」   為什麼!糖衣不解,季肋微微皺眉,表示沒有地方放也已經另外拍照下來做紀錄了,而且……   「而且……要是、被看見的、話……」會被說很噁心也說不定。   熟知季肋個性的糖衣能簡單猜到沒說出口的句子,不忍再試圖說服他留下素描本。   「キロちゃん很喜歡七基くん對吧。」其他的素描本裡也都是七基的素描或速寫吧,他擅自猜著。   「欸……?」   「因為啊,就算是完成度沒那麼高的畫也看得出來你在細節的堅持,跟筆觸裡滿滿的愛喔。」   糖衣的話每個詞拆開來季肋都能理解,組成句子後卻完全聽不懂,喜歡?愛?   對不起喔キロちゃん。見季肋摸不著頭緒的表情,糖衣悄悄在心裡向他道歉。   「キロちゃん是怎麼看七基くん的呢?」   「很重要的、朋友……?」   「Day2的其他人也很重要,對吧?」   「嗯……我很喜歡、晝班的、大家……也很喜歡、旅行社的、大家。但、斜木……」好像哪裡不一樣,季肋說不上來中間的差異,僅是內心這麼告訴他。   「這是我自己的論點,戀愛就是從這種一點點『不一樣』開始的。」糖衣微微瞇起眼,笑容十分甜蜜,「對那個人有著與對別人不同的喜歡、認為那個人要來的特別一點、不知不覺腦袋裡都是那個人的事情……這就是戀愛喔。」   「戀、愛……?」季肋睜大眼,努力咀嚼糖衣的每一句話,好不容易消散的紅暈又回到臉上,素描本映入漂移的視線,想起裡面的內容又更害羞。   「我還、需要、想一下……」他還得不出結論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戀愛,但無論怎麼為它命名,他相信因七基產生的特殊情感都是貨真價實的。   「嗯,但希望キロちゃん記得,不管你做了什麼決定,我都是キロちゃん的夥伴喔!哥哥大人也是!」   「謝謝、你……」季肋稍微放鬆了下來,「糖衣くん……素描本、的事……還有、剛剛的、對話……」   「嗯,是我跟キロちゃん的秘密,也不會告訴哥哥大人。」來,勾勾手。   季肋與糖衣勾起對方的小指,悄悄立下屬於兩人的約定,季肋心中小小的新芽似乎在也這時探了頭。